领着丫头们往里走,走了十几步,一名军卒小跑上前,站定在了一户人家前。
带着丫头们快走几步,眼前是一圈低矮土墙,正中嵌着一扇木门,门板是旧松木的,漆早就掉光了,被风雨侵蚀得发灰发白,门缝大得能伸进两根手指。门环是铁的,锈迹斑斑,上面缠着一根红绳,绳头打了个结,已经褪成了淡粉色。
李昊站在门口,抬手扣了一下门环。铁环撞在门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敲在一块厚实的木头上,声音被吸进去了大半。
门里半天没有动静。他又敲了两下,才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,慢吞吞的,踩在泥地上,一步一顿。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一张老妇人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,花白的头发拢在脑后,用一根旧木簪别着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眼睛不大,但清亮。
“找谁?”老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魏夫人在家么?”李昊往后退了半步,拱了拱手。
“在,在……贵人们请……”
老妇人看了他一会儿,又瞧了瞧身边丫头们的穿着,一躬身,把门拉开了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,像是很久没上过油了。
点点头,搀着三小只跨过门槛,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方小院,院子方方正正的,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着青苔,被冬天的霜冻得发白。
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壮,得一人才能合抱。枝叶尽数落尽,光秃秃的枝杈向四下伸展,如同撑开的旧伞骨架。树下安放一口青砂石大缸,缸内盛着大半缸积雨,缸口盖着一块厚石板遮挡尘土落叶。
李昊抬眼朝前看去,并没有看到大唐高官府邸该有的规整正厅,对此他并不意外,之前他翻过几页《贞观政要》,书中明确记载,魏征的宅院原本就没有制式正厅,一直借用偏屋会客起居,直到贞观九年魏征卧病,李世民特意拆取宫殿建材,才为他修建了正堂。
眼下只有三间低矮瓦房当作主屋,屋檐压得十分低矮,李昊抬手便能碰到檐角的瓦片。
窗子是纸糊的,糊了好几层,边角还是透风,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。门开着半扇,能看见里面光线昏暗,摆着一张旧方桌,桌面上摞着几本书,旁边搁着一盏油灯。
李昊抿了抿嘴,目光从低矮屋檐移到窗边,又落向槐树旁的石缸。当朝侍中,朝堂重臣的住处,竟简朴得超乎想象。
